周岱翰教授治疗鼻咽癌经验浅探

3 辨病常用中药及中成药

在鼻咽癌的治疗中，周教授常用壁虎、地龙、石上柏、山慈菇、半枝莲、三七、六神丸等药物。

痰、热、毒日久瘀积成癌毒，其势顽固，非峻猛之品不能动其根，故常用虫类药物。壁虎，性咸寒，有小毒，善入血分而通络，有止痛散结消癥之效，明·李时珍《本草纲目》[12]记载其善治“血积成痞”。地龙，性咸寒，功善通络祛瘀，熄风止痉。两药均为虫类药，合用则走窜、搜剔通络之力倍增，常用于痰瘀互结甚者。使用时注意应顾护脾胃[13]，衰其大半而继之扶正祛邪。

石上柏有清热解毒、抗癌止血之功，可用于鼻咽癌毒热壅盛之患者；山慈菇清热解毒，化痰散结，可用于痰浊内阻之患者，与半枝莲同用，可治痰瘀互结之证；三七活血化瘀、补虚强壮，可用于鼻咽癌放化疗后治疗中。

六神丸由牛黄、麝香、珍珠、冰片、蟾酥、雄黄及百草霜组成，具有清热解毒、消癥止痛功效，《中国医学大辞典》谓之可治“一切无名肿毒”。周教授认为六神丸虽为喉科神药，对鼻咽癌治疗亦有良效。

4 医案举隅

4.1 验案一

叶某，男，49岁，2019年4月27日初诊。主诉：发现颈部肿物1月余。病史：患者2019年3月无明显诱因下出现左侧颈部肿物，到我院门诊就诊，2019年4月12日行左侧颈部肿大淋巴结穿刺活检术，病理提示：转移性低分化癌。2019年4月19日PET/CT提示：1.鼻咽右侧壁条片状局灶性代谢病灶，考虑鼻咽癌可能，病灶累及右侧翼突及右侧蝶骨大翼；2.双侧颈部及左侧锁骨区多发肿大淋巴结影，糖代谢增高，考虑为淋巴结转移。2019年4月22日鼻咽镜：鼻咽隆起（右）；病理提示：“鼻咽”非角化性未分化癌。初诊症见：患者咳嗽，晨起明显，痰黄至粘稠，无带血丝，无耳鸣，无鼻塞流涕，无嗅觉减退，无头晕头痛，纳可，眠一般，二便调，舌红苔白腻，脉弦细，左侧颈前可触及一个肿大淋巴结，大小约为1.0×1.0 cm，质硬，边界不清。中医诊断：失荣，气郁痰结证；西医诊断：鼻咽非角化性未分化癌伴颈部多发淋巴结转移（T3N2M0，ⅢB期）。治以行气化痰，解郁散结为法。处方：昆布20 g，海藻20 g，北柴胡10 g，郁金15 g，青皮10 g，浙贝母15 g，法半夏10 g，石上柏15 g，半枝莲20 g，山慈菇20 g，南方红豆杉3 g。7剂，水煎服，早晚一服。

2019年5月14日诊：患者5月11日行顺铂40 mg vd d1-d3+多西他赛120 mg vd d1+氟尿嘧啶3.5 g civ 46 h化疗。化疗期间食欲不振，大便秘结，偶有咳嗽，痰少，无血丝，无耳鸣耳聋、鼻塞流涕、嗅觉减退等不适，舌淡，苔白，脉滑。辨为痰湿内阻证，治以理气化痰，健脾开胃为法，处方：北柴胡20 g，黄芩15 g，法半夏20 g，炒山楂10 g，鸡内金10 g，炒稻芽30 g，麸炒枳实15 g，半枝莲30 g，火麻仁15 g，甘草10 g。14剂，水煎服，早晚一服。后行4程化疗，期间继续以理气化痰、健脾开胃为法，随证加减。

2019年10月23日就诊：患者2019年9月4日放疗并配合白蛋白结合型紫杉醇化疗，症见：口干、喉周疼痛明显，口腔溃疡，咽喉壁分泌物明显减少，吞咽困难，无鼻塞流涕、嗅觉减退、头晕头痛等不适，舌淡红，苔少，脉细。辨为气阴两虚证，治以益气养阴为法。处方：当归10 g，天花粉15 g，生地黄15 g，玄参15 g，黑枣15 g，白芍15 g，炙甘草10 g，女贞子15 g，熟党参20 g，五味子10 g，麦冬15 g，生石膏60 g。14剂，水煎服，早晚一服。配合六神丸解毒消癥止痛。

经治疗，患者症状好转，后继续以化痰散结、益气养阴为法，随证加减。患者规律复诊至今，2021年6月24日鼻咽、颅底MR平扫+增强提示：符合鼻咽癌并颈部淋巴结转移治疗后表现，鼻咽左侧咽隐窝稍变浅，双侧咽后间隙、双颈及左侧锁骨上窝淋巴结消失。相关抗原五项未见异常。患者生活质量较好。

按：首诊时，患者气郁痰结症状明显，总的病机为肝气郁结，痰结内生，治疗当以行气化痰，解郁散结为法，方中柴胡、郁金、青皮疏肝行气解郁，海藻、昆布、山慈菇、半枝莲化痰软坚散结，法半夏燥湿化痰，浙贝母化痰止咳，配合清热解毒抗癌之石上柏、南方红豆杉。二诊时，患者因化疗胃纳不佳，大便秘结，处方在疏肝行气化痰基础上，加强健脾消食开胃，配合火麻仁润肠通便。2019年10月复诊时患者已接受放射治疗，射线为燥热火毒之邪，首先伤阴，阴津受损，治疗以益气养阴为法。方中玄参、麦冬、生地黄养阴生津，天花粉生津止渴，石膏除烦止渴，当归补血活血，芍药养血，黑枣、炙甘草、熟党参益气健脾，五味子益气生津、补肾宁心，女贞子滋补肝肾，另配合解毒消癥止痛之中成药六神丸，治疗患者口腔溃疡、口周疼痛等症状。患者经中医辨证治疗配合放化疗后，鼻咽及颈部肿大淋巴结消失，放化疗毒副反应轻，生活质量好。

4.2 验案二

董某，男，43岁，2019年6月12日初诊。主诉：右侧面颊部不适5月余。病史：患者2019年1月出现右侧面颊部麻木不适，上颚溃疡，2月出现右面颊及右眼眶下部刺痛或痒痛，上颚流出咸味分泌物，随后出现右上唇胀痛，长时间右侧卧位可出现右眼眶周围浮肿。2019年6月9日于我院行鼻咽+颅底MRI平扫+增强提示：右侧蝶窦-鼻咽顶后壁肿块，累及中颅窝、海绵窦及鼻咽顶后壁，考虑恶性肿瘤可能性大。病理穿刺活检：（鼻咽）非角化性未分化癌。初诊症见：患者咳嗽咳痰，痰黄，右面颊部麻木不适，右鼻翼旁压痛，无鼻塞流涕、视物模糊、耳聋耳鸣、胸闷胸痛等不适，纳眠可，二便调。舌暗红，苔黄腻，脉滑。中医诊断：失荣，肺热痰凝证；西医诊断：鼻咽非角化性未分化癌（T4N0M0，ⅣA期）。治以清肺化痰散结。处方：山慈菇15 g，浙贝母20 g，生半夏15 g（先煎1 h），生南星15 g（先煎1 h），桃仁15 g，赤芍30 g，全蝎10 g，僵蚕15 g，广升麻15 g，甘草10 g。7剂，水煎服，早晚一服。

2019年6月26日、7月12日、8月6日患者行DFP方案化疗，具体用法：艾素140 mg vd d1+氟尿嘧啶针0.5g iv d1+氟尿嘧啶针4.0 g civ 46h+顺铂50 mg vd d1-2+顺铂40 mg vd d3，同时配合尼妥珠单抗注射液200 mg vd d1。2019年9月5日、9月20日行放射治疗。2019年9月25日就诊时见：右面颊部麻木不适，右鼻翼旁压痛，右耳道淡黄色分泌物，咽部可见大片淡黄色溃疡，吞咽疼痛、困难，无鼻塞流涕、头晕头痛、视物模糊、耳聋耳鸣、胸闷胸痛等不适，纳差，眠一般，大便量少，小便色黄。舌红绛，苔黄，脉数。辨证为火毒炽盛证，治以清热解毒，化痰散结。处方：黄芩10 g，黄柏10 g，山慈菇10 g，半枝莲30 g，西洋参15 g，黄芪30 g，龟甲20 g，枳实15 g，砂仁10 g，桔梗20 g，甘草20 g。14剂，水煎服，早晚一服。

经治疗后，患者症状好转，予清热解毒、化痰散结法，随证加减。患者规律复诊至今，2019年～2020年期间复查鼻咽+颅底MR均提示较前好转，2020年10月13日我院MR：符合鼻咽癌治疗后改变，整体较前好转，右侧颞叶受压程度较前减轻。相关抗原七项未见异常。随访至今，诸症好转，患者生活质量较好。

按：首诊时，患者症状属“肺热痰凝证”之表现，总体病机为痰热内生，壅遏肺气，治疗当以清肺化痰散结为法，方中山慈菇清热解毒，生半夏、生南星、浙贝母、僵蚕化痰散结，全蝎攻毒散结，桃仁、赤芍活血化瘀，升麻清热解毒，甘草清热解毒、调和诸药。二诊时，患者经放化疗，射线为燥热火毒之邪，经治疗，患者总体呈“热毒阴伤”诸症，火毒炽盛，阴津受损，治以清热解毒，化痰散结，兼顾益气养阴。方中黄芩、黄柏、山慈菇、半枝莲清热化痰散结，黄芪、西洋参补气养阴，龟甲滋阴清热、软坚散结，枳实理气消积化痰，砂仁行气开胃，桔梗清热宣肺，甘草清热解毒、调和诸药。患者经中医辨证治疗配合放化疗后，病灶较前好转，诸症缓解，生活质量良好。

5 结语

周教授认为鼻咽癌病位在肺，经络属肝，病进及肾，初期以邪实为主，痰、热、瘀、毒为其病理因素，晚期正虚为主，常见气阴两虚、肝肾亏虚。放射治疗是鼻咽癌的主要治疗方式，中医辨证治疗可以提高放疗的敏感性，减轻其产生的不良反应，起到增效减毒的作用。临证时明晰各个阶段的病机及放射线“热毒”之特性，化痰、清热、解毒、消瘀同时兼顾肺、肝、肾的生理特性，肺为娇脏宜轻清，肝体阴而用阳，放化疗后肾阴阳易损。抓准主证，兼顾副证，正本清源，防复防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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